昨天一如往常的回姑姑家,大啖美味家常菜(我最愛吃的杏鮑菇蘆筍和番茄炒蛋、滷豬腳、麻油雞米血、藍帶雞排、清炒波菜),享受溫馨的家庭時光。
現在姑姑家對我來說等於阿嬤家,因為只要一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就能搭起我和阿嬤互動的橋樑。阿嬤今年已經八十二歲了,身體每況愈下的她,近年來退化得好快,已經有點老人痴呆了,平常都不太愛說話,精神也不好,電視看著看著,總是常常出神,只有姑姑和伯父陪她打麻將時,才能偶然看見她聚精會神的樣子。
很久以前我讀劉軒的《放任心中的一百次流浪》,裡面有一篇說到,劉軒某日探望年邁的姨婆,聰明的他為了和姨婆有話題,於是用筆電show出一張張照片,加上生動、饒富趣味的解說,將他多彩多姿的生活化為一個個精采的片段,所有歡笑和淚水穿越了時空重現,躍然眼前,這樣貼心的舉動溫暖了獨居、久未與年輕人互動的姨婆,把她老人家逗得好開心。(最後的情節我就不雷各位了,動人心弦,卻也讓人心碎)
這招被我依樣畫葫蘆學了起來,前年從英國回來時已用上一遍,阿嬤看著我和班上羅馬尼亞帥哥的合影,還一臉促狹的說「哩交阿豆仔男朋友喔?耐ㄟ沒帶回來給阿嬤看?」,爸爸和我笑到肚子痛,原來在阿嬤的觀念裡,搭肩合影就是情侶啊!(大笑)去年去杭州企業實習,也將記憶卡插進筆電裡show給阿嬤看, 十里芰(ㄐㄧˋ,慘了我一直以來都念ㄓ)荷將美麗西湖環抱著,有點發福的我笑得燦爛;四十度高溫下的雷峰塔我揮汗如雨,硬要無懼陽光拍出一張很觀光客的照片。
其實我的台語講得不好,並不是說聽不懂或說不出口(相反的,我非常愛說台語,爸爸甚至說在同儕中我的台語算頂呱呱的!),而是有種怪怪的腔調,想像成是外國人平上去入不分,或是蔡囧令自以為是ABC的怪腔怪調國語就對了。有時不知如何解釋某個詞彙,又會參雜幾句日語,更小的時候還會不小心脫口而出緬甸話(但近幾年來隨著和外婆家的疏離,我的緬甸話已經忘得差不多了)。有次我忘了菠菜的台語,馬上向一旁的老爸求救,原來叫「飛凌啊菜」,阿嬤卻笑著說「哀唷!哩講國語ㄟ菠菜,阿嬤聽有啦!」
老狗變不出新把戲的我,昨晚和外甥借他的平板(然而我百思不得其解,小一生使用Galaxy Tab的意義是?),儘管最近沒有遠行,也甚少遊山玩水的照片,我依然把FB中拉拉雜雜的生活照一張張show給阿嬤看。蜜糖吐司很難翻譯,於是我便叫它「甜的棺材板」,阿嬤驚訝的看著我說哪有棺材板加冰淇淋、巧克力和水果的?我說,這是從台北流行起來的,和台南的棺材板不一樣喔!我問阿嬤三明治一個多少錢?阿嬤說三十,我便show出Saints Bury的三明治加香蕉鳳梨汁,告訴她這樣一份早餐大概合台幣一百五十元。總圖的木桌和成功湖的翠綠漣漪,也是阿嬤喜歡的場景。
阿嬤喜歡看我做的菜,一個人吃飯我不太在意裝飾或整體養眼度,常用樂扣或大創賣的39元保鮮盒(一組兩個,C/P值超高)隨意盛裝,起司蛋蔥抓餅,滷豬尾巴,粉蒸排骨,從切菜拌餡料到起鍋通通出自我手的水餃,阿嬤看了笑呵呵,直說我勤快又賢慧,誰娶到她的孫女一定很有福氣(當然坐在一旁的老爸馬上就會吐嘈我)。
我會設計很多問題考考阿嬤,看看她是否有認真在聽我說話 XD(畢竟老人家的專注力較難持續,如果阿嬤累了,我便會幫她按摩,扶她回房間休息),例如我把在總圖大地玩耍的松鼠照片show出來,先問阿嬤這是什麼?阿嬤說看不清楚,我便把照片放大再加個提示,「毛茸茸的,尾巴很大,跑很快,很可愛的喔!」阿嬤便會靈光乍現,睜大眼睛大聲回答我,我也會很高興的拍手、替她歡呼。那一瞬間,彷彿回到了十多年前,她去台北旅行買了好幾份Hello Kitty沙畫送給我,在爸爸的寵物店沙發區坐著,看我小心撕開背膠,一步步完成沙畫,那樣慈愛而充滿驕傲的神采。只是,我們的角色似乎對調了。
走進電梯我卻就不小心哭了。人生七十從心所欲不踰矩,然而八十歲的阿嬤,在我眼裡看來已無慾無求,她不再吃年輕時喜愛的零食,不再重複每天兩杯冰咖啡的習慣,她已經很久不會主動要求做什麼事、吃什麼東西了,可是我一個小小的舉動竟然讓她如此開心,如此喜歡, 當下,除了滿滿的成就感,我說不上心房裡還有些什麼。
我會設計很多問題考考阿嬤,看看她是否有認真在聽我說話 XD(畢竟老人家的專注力較難持續,如果阿嬤累了,我便會幫她按摩,扶她回房間休息),例如我把在總圖大地玩耍的松鼠照片show出來,先問阿嬤這是什麼?阿嬤說看不清楚,我便把照片放大再加個提示,「毛茸茸的,尾巴很大,跑很快,很可愛的喔!」阿嬤便會靈光乍現,睜大眼睛大聲回答我,我也會很高興的拍手、替她歡呼。那一瞬間,彷彿回到了十多年前,她去台北旅行買了好幾份Hello Kitty沙畫送給我,在爸爸的寵物店沙發區坐著,看我小心撕開背膠,一步步完成沙畫,那樣慈愛而充滿驕傲的神采。只是,我們的角色似乎對調了。
我還把很多朋友的照片給阿嬤看,叫阿嬤打分數,雖然年事已高,但她可是很犀利的,哪個男生帥,誰可愛討喜,哪個女生太瘦,髮型不適合她,通通講得頭頭是道。姑姑說,我來家裡吃一頓飯陪阿嬤說的話,以及她的回應,遠遠超過一個星期以來她講話的總和。
臨走時,阿嬤握住我的手說:「下次還要再拿照片給阿嬤看喔!」
我笑著點點頭,肯定的說:「當然好啊,阿嬤不要嫌我煩喔!」
走進電梯我卻就不小心哭了。人生七十從心所欲不踰矩,然而八十歲的阿嬤,在我眼裡看來已無慾無求,她不再吃年輕時喜愛的零食,不再重複每天兩杯冰咖啡的習慣,她已經很久不會主動要求做什麼事、吃什麼東西了,可是我一個小小的舉動竟然讓她如此開心,如此喜歡, 當下,除了滿滿的成就感,我說不上心房裡還有些什麼。
如果你有一台輕便的筆電或酷炫的平板電腦,甚至只是一台智慧型手機,請不要吝於和你的爺爺奶奶分享生活中的每一刻,哪怕只是在小吃店隨意拍的食物圖,只要加上精彩逗趣的解說,都能像一支細小的蠟燭,很渺小,卻有大大的能量,足以溫暖他們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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