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12日 星期五

天荒地老

我拿什麼和你計較   
不痛的人不受煎熬
原來牽著手走的路
只有我一個人相信天荒地老

我的成長過程沒有遭遇太多挫折,從小衣食無缺又集三千寵愛於一身,這讓我無可救藥的迷信一種趨近完美的家庭生活:初戀就結婚,三十歲以前生兩男一女(最好各差兩歲以便長達十年的時間有學齡前小嬰兒可以玩,殊不知這只是延長把屎把尿煉獄的不二法門),早上六點半起床做早餐,送老公小孩出門以後開始做家事和寫作(不知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能靠搖筆桿賺錢)。下午去健身房或學才藝,然後去黃昏市場買菜,煮一桌香噴噴的佳餚,出門接老公小孩,回到家再把煮好的菜微波一下,全家一起開動。飯後陪孩子寫功課,聽老公聊聊工作上的事情(順便蒐集寫作靈感,儘管我確信靈感這種東西是找不到,而是必須等它撞上腦門的),吃水果、看電視、閱讀,把小孩都哄睡以後再和老公到旁邊的公園慢跑一小時,洗個澡結束充實的一天。

然而經歷了爸媽的事情以後,我被迫離開原有的舒適圈,昔日的大小姐開始「吃人頭路」,在補習班有一群天真可愛的衣食父母;買東西必須貨比三家,人體EXCEL記錄所有特價資訊;以前總是以老饕自居,嘴刁得很,現在信奉「心安茅屋穩,性定菜根香」。 

爸爸說這兩年來我的成長有目共睹,是他最大的欣慰。一直希望能更趨近他的優點一些,然而不知不覺中我開始和他一樣不相信天荒地老。兩年過去了,現在也不會因為和D在一起沉浸在幸福中,就突然一頭跳進自己抗拒的結界裡。

這不代表我不相信真愛或是否定愛情,相反的我覺得自己很依賴愛情,也相信有些人就是meant for each other. 和D在一起之前,有次和A聊天,我誇下豪語說可以接受遠距離一週見一次面,殊不知一切都是鍵盤愛情專家的幻想,真正開始一段感情後我遠比自己想像中的黏。

想起了很久以前看的影片,「吳岳老師談愛情」。身為一個鍵盤愛情專家,這句話被我牢牢記住,拿來安慰過無數個為情所困的朋友:「山盟海誓能不能相信?當然可以,相信多久?一秒,可是可以感動一個晚上。」我覺得這個一秒可以引申為當下的意思,在當下全心全意的愛著對方,渴望為他/她付出。可嘆的是物換星移以後這句話會變成傷人的利刃,拿來互相攻擊,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D曾問過我「一輩子只談一場戀愛到老算不算幸福」,說真的這個問題我到現在還沒有答案,因為我不相信天荒地老,總有一天所有激情會歸於平淡,只剩對彼此的承諾,深入瞭解的親密,和長久相處培養出的默契,如果樂意安於這樣的情況,當然是生命中最舉足輕重的小確幸;反之就是「大幹八」了。這麼說不是替自己萬一有一天移情別戀開脫,反之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深愛的人想離開了,這一直以來的心理建設可以讓我不要太失態,在這段感情的舞台上優雅謝幕(反正回家躲到棉被裡痛哭大罵「幹你娘你這該死的畜牲竟然敢甩了五官端正四肢健全家世清白出得廳堂入得廚房上得臥房(?)的老娘」也沒人知道)。

從小到大養過許許多多寵物(數目和種類之繁多,大概只有動物園小開贏我吧),但情感豐富的我卻一直很難對生離死別釋懷,小到緬甸蟒、兔子、長臂猿,大到大麥町、狼犬、杜賓,任何一次別離都讓我痛哭失聲。直到後來看了一本書,具體內容已經忘了,有個觀念卻深深烙印在腦海裡:「人與人,或人與萬物,生離死別都是緣起緣滅這麼單純而已」。緣起緣滅這四個字說得雲淡風輕,卻很少有人可以真正看開(否則豈不是人人都可以遁入空門了),然而我學會在逝去的緣分中成長,沉澱心緒後靜候下一段緣分的到來。爸爸的休旅車,我遺失的皮夾,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沒有經歷過分手(也希望不要太快經歷到,哈哈),我卻認同「殷憂啟聖」這四個字,生活中的苦難當然不是只有失戀這麼簡單,只是自從談戀愛以後似乎就好一陣子沒寫網誌了。最近突然又熱愛寫些五四三,大概是秋天踏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音讓人多愁善感了起來。吳岳老師說「失戀可以讓一個人變成哲學家」,我想,談戀愛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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